闻鸡起舞的清晨
六点的闹钟响起，就要披星戴月地出发去找小鸡了。所谓闻鸡起舞，只有比小鸡起得更早，才称得上是野外工作者。互助县的天如漆一般黑，没有建筑斑斓的霓虹和温暖幽暗的路灯，只有BJ40一双冷白色的大眼睛投射炯炯目光，照亮引擎盖上的飘落灰尘，和我在零下8度的清晨哈出的白气。车子启动，呼呼热风加重了引擎烧油的气味，我真希望在我的屁股把冰冷的座椅暖热之前，空调能让我暖和起来。冷感和困意一起袭来，我边泛着迷糊，眼皮打架，老师就已经将车开到了停车场。
无人机守株待鸡
今天的目标是藏雪鸡，这是一种在裸岩上安身立命的小鸡，晚上窝在石头下面，白天在石缝中啄植物吃，日出时分正值他们开始活动。这是来自于老师多年的野外经验和与当地牧民的走访经验，我们正是抓住了这点，才决定使用无人机守株待鸡。常规的调查方法是实地考察，观察小鸡刨食的痕迹，并播放叫声录音吸引其回应，或布设网套等待上钩。但这些无一例外都需要大量的人力成本。而无人机的超强的爬升能力和飞行距离，加之红外夜视和变焦相机，能够将我们的眼睛带到天上，像老鹰一般锁定猎物。
安装好无人机，确定了飞行安全和返航点，就要正式开飞了。在野外的实战和飞行基地的练习完全是两码事。完全没有能见度的视野，极低的温度和气压，不可预测的风速，不熟悉的地形，对于我和老师两个无人机新手来说完全是地狱难度。老师凭借开车的经验，仅凭我三言两语的简单教学就迅速上手，我则在旁边担任副驾的角色，紧盯仪表盘，关注高度、障碍物、航线、信号信息，当然还要时刻提醒老师安全飞行，不要冲的太快。
随着高度慢慢爬升，无人机来到了山脊上，左侧是光秃秃的草甸，右侧是平整的积雪，中间以一锋利的山脊线分隔。山地地形相当复杂，无数碎石、雪块、灌木丛干扰着红外镜头的测温，小鸡的身影完全湮没其中，我们只能通过鱼肚白的日出穿过薄雾的微光勉强查看变焦镜头图传。山脊上有几块大石头和些许碎石，我们围绕这一核心区域反复勘察，却除了无死角摸清石头的形状以外一无所获。无奈，我们只得继续爬升，顺着山脉地毯式搜索，企图发现小鸡的踪迹。
风中无规律的报警
突然，遥控器传出刺耳的蜂鸣声，这是避障提示。陀螺仪显示全红，这显然是危险的迹象。要知道，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，依靠视觉避障的无人机并不能够完美识别，而一旦失误，只能落得机毁人亡的后果。我紧盯着图传画面，平转一周寻找可能的障碍物，但此处是高度三百米的山麓，空旷的空域何来障碍？最坏的可能，就是细若游丝的高压线，不仅飞机难以识别，人眼更是很难看清。我心中一阵焦灼，这避障报警完全没有规律，时间随机，方向随机，又在转身或爬升后突然消失，这是人？或是鸟？。这时我突然想到，这次的报警和上次不同，上次在爬升时距离山体太近，陀螺仪清晰地显示出山体的边缘，而这次仅仅显示了方向。所以，最有可能的原因，是风！互助县大降温，原本清晰的山脉今天却笼罩上一层薄雾，在平地就能感受到的风速，山顶更是雪上加霜，这也解释了报警的无规律性，正是这峡谷间肆意游荡的冬风想要为我们的调查工作添上一难。
最后一块电池
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，在安全范围附近的风速，无人机还是能扛得住的。更何况随着时间推移，能见度越来越高，气温也逐渐回升，藏雪鸡的活动可能性更大。我们来到了山顶正上方，覆盖雪的地方——这并非藏雪鸡活动的热点区域，因此只能说来都来了，碰碰运气。此时也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块电池，高度和直线距离已经相当远，但不论如何，我们必须要在这三十分钟内尽可能收获有用的信息。退而求其次，我们至少要搜索到放牧的牛羊，锻炼一下搜索动物的能力。这时，在雪地上发现了疑似脚印的痕迹！我顿时清醒，迅速放大变焦镜头，降低高度，仔细查看脚印的痕迹：脚印杂乱，似乎成V字型，积雪被踢翻。老师立即辨认出这就是藏雪鸡的脚印！就在此时，电量告急，即将触发自动返航！十秒的倒计时，我迅速调整视角，按下拍照键，留下了这一重要记录。终于，最后一块电池完成了他的使命，而先前耗尽的电池，也为无人机赋能野保调查做出了重要贡献。
温柔的回程阳光
回程路上，太阳已经升到眉间高度，这是的阳光是最温柔的，既不热烈，也不刺眼，只是轻轻地提升着我皮肤的温度，暖茸茸的。又经过十二盘坡观景台，远处曾经清晰锐利的山脉今日被蒙上一层雾纱，透着天际的雾蓝色，层峦叠嶂，千山万壑，若隐若现，竟给这干燥凛冽的青藏高原赋予了南方水乡的柔美。老师也心情大好，畅想着之后的找鸡工作如何开展。顺便我们又走了一趟样线，虽然网套没有抓到小鸡，但我已然心不在此，只任冰凉的空气进入气管，踢翻冻得结结实实的牛粪，踩响结满霜的干草，看着旁边潺潺河水流过尚未完全解冻的冰晶，有的像炖的软烂的冬瓜糖胶感十足，有的为石头覆上一层珠圆玉润的冰糖壳，减缓了径流俯冲的速度，在下游冲出柔和的涟漪，同时想着午饭吃什么好。
